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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效率如何直接關系到整個國家的經濟運行和經濟效率。改革以來,隨著各項企業改革的推進,國有企業的效率發生了很大的改變。總體上說,國有企業的效率取得了一定的增長。這一方面得益于市場化改革給國有企業自身運行機制帶來的可喜的變化,另一方面,市場化的發展使配置效率提高給國有企業帶來的外部競爭壓力,促使其提高產出效率;尤其是非國有經濟成分的崛起所形成的國有、私營以及三資企業平分天下的局面,對國有企業以及我國工業整體水平的提高起到了積極的作用。那么,我國國有企業的效率到底如何?影響國有企業效率的因素有哪些,引起效率增長的源泉在哪里?與非國有經濟成分相比,國有企業的效率水平是高是低?這些間題值得分析。
一、企業效率的經濟理論基礎
在西方微觀經濟學中,關于企業的理論集中在“廠商理論”部分。所謂廠商是指能做出獨立生產決策的單位,主要包括個人企業、合伙企業和公司制企業。在研究生產者行為時,一般的理論假定是,企業都是具有完全理性的經濟人,其生產目的是追求利潤的最大化,即在既定的產量下實現成本最小,或者在既定的成本下達到產量最大。廠商理論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1)生產理論。主要研究投入的生產要素與產量之間的關系,即如何配置資源,使生產要素既定時產量最大,或者說使產量既定時投入的生產要素最少。(2)成本理論。主要研究成本與收益之間的關系,廠商只有在扣除成本后,才能談得上利潤的最大化。(3)市場理論。市場有不同的結構,即競爭與壟斷的程度不同。它研究的是當廠商面對不同的市場時,應該如何確定自己產品的產量和價格。企業只有處理好以上三方面間題,才能實現利潤最大化目標。
廠商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是傳統的微觀經濟學的基本理論假設。實際上,現代經濟學家的進一步分析認為,廠商的目標是多元化的。例如美國經濟學家W·鮑莫爾分析了廠商以銷售量最大化為目標的行為;美國制度學派經濟學家K·加爾布雷斯則把穩定與增長作為大公司這樣的廠商的目標,它們追求的是適度利潤。但是,在一般的微觀經濟理論中,仍以利潤最大化為基本假設,本文的分析也不例外。
在研究企業間題時,國內普遍使用的“效益”概念,在西方經濟學中并沒有對應的理論。西方經濟學中,一般使用的是“效率”概念。雖然生產理論、成本理論和市場理論等主要關注的是實物量,但關注的不是總量,而是比率(ration)以及比率的變化率。例如,關注的不是總產量,而是邊際產量和平均產量;關注的不是總收益,而是邊際收益和平均收益;關注的不是總成本,而是邊際成本和平均成本;關注的不是總勞動量,而是勞動生產率等。因此,研究企業狀況時使用“效率”作為指標順理成章。
在生產理論中,假定技術水平不變,那么,影響企業效率的因素主要有勞動、資本、土地、企業家才能。以Q代表總產量,L、K、N、E分別代表勞動、資本、土地和企業家才能,則生產函數可以表述為:
Q=f(L、K、N、E)
一般把土地作為固定的,企業家才能難以估算,因此,生產函數可以簡化為:Q=f(L、K)
著名的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則進一步表述為:Q=ALαKβ
在生產函數中,各生產要素的配合比例稱作技術系數。不同行業、不同企業的技術系數是各不相同的。一般的分析中假定技術系數不變,如果技術系數可以變動,則生產要素的最適組合的原則是:應該使所購買的各種生產要素的邊際產量與價格的比例相等,即要使每一單位貨幣無論購買何種生產要素都能得到相等的邊際產量,達到生產者均衡狀態。
生產理論分析了影響企業效率的各種要素及其配置比例,主要考察的是企業的技術效率。但技術效率并不等于經濟效率,技術效率反映的是企業的投入產出組合,而經濟效率則是在考慮價格因素情況下的最低成本組合,它要求投入價格與產出價格的比率等于生產邊界的斜率。因此,要實現利潤最大化的目標,企業還要考慮收益與成本的關系,這就涉及到成本理論。
成本函數可以表述成下列公式:
C=f(Y、W、T)
其中,C為企業的總成本,Y為企業的產出變量,W是企業的投入價格向量,T為企業的制度結構。通常T被定義成“虛擬變量”。從該成本函數看,在對國有企業的經濟效率進行評估時,人們所選擇的指標主要不是通過工程成本研究來給定的一個絕對效率值,而是一種制度性的相對效率。因此,這一方法所考察的是技術效率和經濟效率共同作用的結果。例如,國有企業生產成本比私有企業低,這可能是由于前者技術效率比后者高,但經濟效率并不一定高。
當然,現實的市場結構由于競爭與壟斷程度不同而是不同的。在不同的市場條件下,企業收益與成本變動的規律也不相同,因而,企業對最大利潤的追求要受到相應的市場環境的制約,只有面對不同的市場采取不同的決策,才可能提高效率。
二、中國國有企業效率的決定因素及其影響程度分析
微觀經濟分析中所涉及到的效率主要是技術效率和配置效率。前者主要是投入產出效率,后者則為資源配置效率。技術效率是把企業的勞動生產率和資本生產率加以綜合的生產率指標,它能夠較好地反映出企業的綜合效率水平。測定技術效率的方法通常采用生產函數,主要是超越對數生產函數,然后運用OLS方法(普通最小二乘法)和隨機前沿模型進行分析。本文主要從技術效率的角度研究中國國有企業的效率。
Groves、Hay和Gordon等人對中國國有企業進行了抽樣調查數據分析,認為改革以來國有企業的效率的確取得了一定的增長,增長主要來自于獎金的激勵、人力素質和教育程度的改善。
劉小玄、鄭京海(1998)在此基礎上對1985~1994年中國國有企業的狀況進行了較為全面的研究,認為影響國有企業效率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1)留利。即企業在完成既定的基數利潤后留給自己的部分,由于上交的基數利潤是既定的,因而留利是一個變量。留利對產出效率的作用表現為,邊際利潤或留利的增長,會使邊際產出也相應增長。他們認為,企業真正追求的是留利或剩余的最大化,而不是利潤。
(2)浮動工資。浮動工資由獎金構成,來源于留利,以浮動工資占總工資的比例來測定。浮動工資是直接對職工的激勵,因而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產出效率。
(3)經理(或廠長)的工資。這是對經營者的激勵因素,而經營者對企業的發展和效率的提高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尤其在中國的企業中,在缺乏資本的真正所有者、企業主要依靠企業家才能來推動和發展的情形下,經理(或廠長)的工資對企業效率的提高作用重大。
(4)企業年齡。一些研究生產率的經濟學文獻都證實了企業年齡對于企業的效率具有顯著作用,然而,究竟是年輕的企業有效率還是年老的企業有效率,在不同國家、不同時期和不同條件下往往是不同的。據Pitt和Lee(1981)的研究,年輕的企業比年老的企業更有效率。而另外的看法則是,年老的企業更有經驗,在其市場經營和組織管理和工人的技術操作方面積累了較多的信息,具有相應的信息和人力資本的優勢。在國有企業中,企業年齡對企業效率究竟是什么關系需要研究。
(5)教育程度。這是一個標志企業人力資本質量的變量,以企業的大專以上文化程度的職工占全部職工的比重來測定。通常認為,企業的教育程度對企業的效率有著積極的正效應。在Gordon和Li(1995)看來,在80年代中期,中國的國有企業的生產率的增長中大約有一半得益于勞動力教育程度的改善。雖有高估的可能,但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教育和人力資本對效率的重要作用。
(6)其它的解釋變量。如開工率、決策權、市場競爭程度、預算約束、時間、地區、規模和產業等都對企業的效率有不同側面和程度的影響,可以作為“虛擬變量”進行分析。
在此基礎上,他們提出了如下的超越對數生產函數:
㏑Y=α+β1㏑L+β2㏑K+β3(㏑L)(㏑L)+β4(㏑K)(㏑K)+β5(㏑K)(㏑L)+βiXi
其中,α為殘差,它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效率的近似值,并可以為各種政策變量、制度變量、企業特征變量所解釋;K和L分別代表資本和勞動投入要素;Xi為添加的各種解釋變量。這里主要關注的是由Xi所代表的各種解釋變量與企業效率的關系。
對于上述生產函數,分別運用OLS方法和隨機前沿模型的極大似然方法(過程復雜,這里略去介紹)進行了分析,得出的結論是:
留利對企業效率有著積極的正效果。在OLS分析中,留利大約可以解釋產出增長的10%;在前沿生產函數模型分析中,留利對產出增長的解釋大約8%;在殘差模型中,留利每增長一個單位可使效率增長約5%。看來,留利是企業發展和提高效率的源泉之一,也就是說,剩余權對于企業有著積極的意義。
浮動工資比例也對企業效率有著顯著的正效果。在OLS分析中,該變量大約可以解釋產出增長的8%;在另外兩個模型中,效率約可增長5-6%。
企業年齡變量對企業產出增長的作用也是積極的和顯著的,其解釋程度達到12%;即使排除了隨機誤差項干擾的其他模型中,效率的相應增長也達到7-9%。
經理(廠長)工資變量對企業效率也有著積極的正效應,但這種效應似乎不太大,在前沿生產模型和殘差模型中其解釋程度分別為3-5%。
教育程度變量對于企業的產出增長率的作用相當穩定,其在OLS和前沿生產模型分析中都能保持在10%的正效應水平上,而在殘差模型中其解釋程度也不低于9%的水平。
在其他變量中,除開工率外其他變量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決策權、市場競爭程度、預算約束、產業變量等雖然都對企業的效率有不同側面和程度的影響,但效應有的不明顯,有的不清楚。
另外,運用前沿隨機生產函數模型還對國有企業的平均效率進行了測定,它大約在0.5左右。這表明國有企業的效率普遍不高,只能達到生產可能性的一半的水平。
上述實證分析的結果表明,在中國企業改革過程中,生產率增長的決定因素除了規模、資本裝備率等由技術性規定的因素外,最主要的因素是產權(決定留利,進而決定經理和職工的工資)、人力資本(如教育程度)和市場競爭。雖然市場競爭因素在上述模型中效應不明顯,但這說明國有企業之間的競爭效率很低,與鄉鎮企業、合資企業等相比有很大的差距,這也恰恰提醒我們要進一步加大國有企業的放開程度。1三、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的效率比較
為了更全面地透視和把握國有企業的整體效率,有必要在以上對國有企業本身效率分析的基礎上,通過與非國有企業效率的比較來做進一步的研究。對此,劉小玄(2000)從所有制結構和企業隸屬等級制的角度作了較為深入的探討;姚洋(1998)則對非國有經濟成分對工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進行了分析。
劉小玄以1995年全國工業普查的數據為基礎,從全部75萬家企業中選擇了20余個產業,共計大約17萬家具有競爭性特點的企業進行了效率測定。分析方法主要采用了生產函數模型和OLS計量方法,分別對普查數據中提供的所有制變量和企業隸屬等級制變量對于企業效率的影響進行了分析和比較,得出的結論主要是:
就所有制變量的影響看,國有企業在全部測定的行業中效率最低,這個結論相當穩定,并且在所有測定的行業中表現得完全一致。同樣,另一個十分穩定的結論是,私營個體企業的平均效率最高。具體來說:以國有企業為參照系來比較,私營個體企業的平均效率最高,大約為國有企業平均效率的2-5倍左右;其次為三資企業,平均效率約為國有企業的2倍左右;再次為股份制企業和集體企業,其平均效率約為國有企業的1-2倍。
這一結果表明,企業產權關系對企業效率有直接的影響。國有企業效率最低是由于產權結構單一,難以形成所有者激勵;令人關注的股份制企業效率不高,是由于其是人為的捏合和行政力量推動的結果,初步形成的產權結構還不夠穩定,尚處于未定型的產權狀態;而私營和個體企業的良好業績則完全來自于明晰的產權關系,這種產權關系不僅十分穩定,而且是在市場經濟中自發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同樣,三資企業良好的績效主要得益于其相對明晰和穩定的產權關系。
對于企業隸屬等級制變量,模型分析的結果表明:在所有的行業中,村級企業的效率最高,而且十分穩定和一致。其次,在大部分行業中,鄉、鎮、村或街道這一層次的企業平均效率明顯高于縣級以上的企業。這表明,處于比較低的等級層次的、均為計劃外的民營企業,往往比那些較高等級層次的、主要是計劃內的傳統國有企業和集體企業具有較高的效率。為什么會出現這種現象呢?這實際上是與所有制因素相聯系的。因為等級越低的企業往往是由民營或私有企業組成的,這些企業的產權模式實質上是古典式的;而中央或省地級控制下的企業幾乎是清一色的國有企業。這與上述所有制因素對企業效率的影響的結論是一致的。這也說明,企業的效率高低不在于行政隸屬等級的高低,而且二者恰恰表現為反方向的關系。
可見,在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并存的轉軌狀態下,越是遠離計劃控制鏈條的企業發展得越快,效率也越高,而且這種效率通過市場競爭關系逐漸“輻射”開來。這是市場經濟發展必然導致的結論。
姚洋(1998)分析了非國有經濟成分對工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非國有經濟成分獲得了長足的發展,也對國有企業的整體效率產生了積極的作用。其作用之一便是提高我國工業企業的技術效率,這種提高可能來自兩個方面:其一,非國有企業改變了國有企業的運行機制,變無人負責為有人負責,從而達到節約投入、提高效率的效果。其二,非國有成分的增加還可能對全體企業從兩方面產生正的外部性:(一)非國有企業的增加加劇了市場競爭,從而迫使所有的企業包括國有企業提高效率,以便能在激烈的競爭中生存,這種效應稱為內部效應;(二)外資的進入可能同時帶入先進的生產和管理技術,并擴散到其它企業中去,這種效應可以稱為外部效應。
姚洋利用1995年工業普查資料,抽取了12個大類行業中的14670個企業作為樣本,首先采用隨機前沿生產函數模型估計這12個大類行業的生產函數,然后在此基礎上計算各個企業的技術效率,并對之進行回歸分析。實證分析的結果表明:與國有企業相比,集體企業的技術效率高22%,私營企業高57%,國外三資企業高39%,港澳臺三資企業高33%。可見,非國有企業比國有企業具有更高的效率,同時,這些統計結果也充分地證明了非國有成分對提高中國工業企業技術水平的內部效應。
那么,非國有經濟成分對國有企業的外部效應如何呢?實證分析的結果顯示:行業中集體企業和國外三資企業的數量每增加一個百分點,每個企業的技術效率分別提高0.2%和1.1%;但是行業中私營企業和港、澳、臺三資企業同等數量的增加卻使得每個企業的技術效率分別降低0.7%和2.8%。前者的正外部效應說明,集體企業和國外三資企業在提高自身效率的同時,也對本行業的生產和管理技術的傳播起到了顯著的促進作用。后者的負外部效應說明,盡管私營企業和港、澳、臺三資企業自身的效率比國有企業高,它們的增加卻對行業內其它企業技術效率的提高起到了顯著的抑制作用。對后一結果的一個解釋是,私營企業和港、澳、臺三資企業導致行業內部的過度競爭,造成產品的積壓,因而減低了效率。另一種可能的解釋是,私營企業和港、澳、臺三資企業封閉性較強,不輕易轉讓自己的技術和管理經驗。
四、結論
通過以上粗線條的介紹和綜述可以看出,微觀經濟學的基本理論對中國國有企業的效率有很強的解釋力,為我們分析中國的國有企業效率間題提供了有用的工具。對國有企業效率的研究不僅需要理論上的分析,更需要嚴肅的實證分析,以為國有企業的改革提供全面的決策參考。
改革以來國有企業的效率的確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這說明市場化的改革方向是正確的。國有企業效率增長的決定因素除了規模、資本裝備率等由技術性規定的因素外,最主要的因素是產權(決定留利,進而決定經理和職工的工資)、人力資本(如教育程度)和市場競爭。
其它因素中,產業因素對企業效率的影響表明我國市場經濟仍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壟斷性特征,由此形成一定的壟斷性的效率來源。地區因素表明東部沿海發達地區具有明顯的生產率優勢,這可能得益于該地區的開放程度、市場發育程度以及人力資源素質較高等因素。當然還有其它未提到的因素可能對國有企業效率的增長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還需要從新的角度進行挖掘。
國有企業的效率雖然有所提高,但與其它非國有企業相比都要低,這與國外關于企業效率的實證研究的結論是完全一致的。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一方面與國有企業自身的性質、所有制結構、行政隸屬等先天因素有關;另一方面,也預示了國有企業有進一步改善效率的巨大空間,這也許通過先進的生產技術和成熟的管理經驗的引進得以實現。
國有企業先天效率的低下以及非國有企業對整個企業效率提高的積極作用,也向我們提供了一條有益的啟示,這就是政府應盡量減少國有企業的數量,鼓勵其它非國有經濟成分的生長,把政府可管可不管的事情盡量交給市場去完成,使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結構達到自然的均衡狀態,這也許是中國國有企業進一步改革和前進的方向。2參考文獻
劉小玄、鄭京海,1998:《國有企業效率的決定因素:1985-1994》,《經濟研究》第1期。
劉小玄,2000:《中國工業企業的所有制結構對效率差異的影響》,《經濟研究》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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